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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期未必相遇,一生仅有一会

文|衷曲无闻 图|Ibai Acevedo

有人说,青春的特征,往往是先摆好姿势,然后等待行动;先备好泪眼,然后等待悲剧;先写好脚注,然后给出正文。

01

我一直以为,世界上有这么一类人,独立于主流之外,在无涯的孤岛上郁郁寡欢着,敏感着,寂寞着,静静地等着有一天会有一个懂他爱他的人,或者一个相知相惜的知己,将他们带出炼狱般的孤寂,哪怕等来的只是虚无,他们也还是那么坚持不懈地等。

似乎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坚持什么,在等待什么,也不知道会在哪里落脚?来匆匆,去匆匆,人生是否就是在这匆匆又匆匆的旅途中风雨兼程、走走停停、奔波、追逐,然后相遇和别离。不曾知,哪一个站口是为你所留,哪一扇房门是为你等候,哪一个怀抱早已做好准备迎接你风尘仆仆的投奔?

游弋于人海的彼此,能够在千千万万人中相识,已属难得,能够于千千万万人中相知,更属不易。

02

我认识阿来卡桑之前,她还只是一个传说,传说中有着安妮宝贝式文字的法律系才女。直到她成了卡桑姐,沾染上人间烟火气,我才对她的人生唏嘘不已。当我还只是在数学系无聊的专业课上写诗填词打发时间的时候,她已成为校刊杂志社的文字编辑,让人觉得能与这样一个奇女子结识,应该是人生一大快事。

她发表在校报上的每一篇文章我都看过,感情真挚细腻,字里行间都是思考。都说才女多情,她却遗世独立,她想做用脚步丈量世界的行者,不愿做柴米油盐里的生活奴隶。她的文章里,有让人落泪的亲情,有热血酣畅的友情,她说她会用生命去捍卫亲情和友情,哪怕头破血流。对爱情,她却只字不提,她甚至对一条狗的描写也催人泪下,就是不提爱情。

我真正得以认识她,是在某个学长的生日宴会,或者说是一场文人相轻的饭局。我坐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她则在主桌接受着那一套遣词造句都极尽美好的介绍。她总是保持着一副永不更改的笑脸,可旁人却从她的眼神和笑容里看得到冷傲与决绝。

后来,我给校刊杂志投稿,一篇文章被选中,她联系我,之后加了QQ,从此进入她的世界——“LEY,一片未被开垦的荒地。”那里记录着她的信仰: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需求追逐着,都不甘愿只是枯枝败叶,总是在心底设定了一个自己喜欢的自己,一个完美的自己。有理想,懂奋斗,而且奋斗成了自己想象中的模样,最终都走上了自己想走的路,过上了自己想过的生活。

她告诉我她是西藏的,藏语名字叫“阿来卡桑”,“卡桑”在藏语里是“昨天”的意思,她是个活在回忆里的人。她经常一个人去旅行,平时都是靠做兼职赚路费,不过她更喜欢搭顺风车,曾有过从云南丽江搭大货车、拖拉机,辗转到贵州的经历。

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都相信她就是西藏的,和她聊天时常还会问一些词汇用藏语怎么说,她都像一个地道的藏民一样说给我听。后来她却说,她就是贵州本地人,那么多人都不信她是西藏的,没想到我那么傻会当真,很长一段时间里总是拿这事取笑我。

不过那时的我真的特傻,和别人交换号码的时候,别人随便说一句“周六一起吃饭”都会信以为真。到了周六,我会饿着肚子给交换号码的人打电话,听到的却是“请问你是谁呀”,我只好说“不好意思,打错了”。

03

也记不清过了多久,我便和阿来卡桑以姐弟相称了,那时我也成了杂志社的文字编辑,文章也会在校报上和卡桑姐的并排发表,也有一些像我当初仰慕卡桑姐一样的欣赏者。我还有一个更有槽点的地方,我发表的散文和诗歌署名都是“数学系吴文忠”,很长一段时间里“数学系诗人”这个称号,差点就让我得意忘形起来。

那时候,我知道心理学上有个词叫“重要他人”,指在个体社会化以及心理人格形成的过程中具有重要影响的具体人物,可以是父母长辈、兄弟姐妹,也可以是老师、同学,甚至是萍水相逢的路人或不认识的人。卡桑姐,就是我生命中的“重要他人”。

卡桑姐会带我一起旅行,去很多她之前没去过的地方,我第一次坐火车的经历就是和她一起,初次搞清楚了检票原来就是用一把钳子在火车票上剪一个缺口。卡桑姐说,她的足迹一定会遍及每一处大好河山,不管是烟雨江南还是荒漠绝壁,心若不死便会到达。她说她的最后一站会是西藏,走完之后如果年纪大了,就随便找个老头安度晚年。

卡桑姐曾和一个朋友约定,每个月去银行存500元,作为去西藏的经费,不管生活怎样拮据,哪怕去借,都要去存钱,不管生活遇到怎样的波折,哪怕走投无路,都不能把那笔钱取出来用。在我和她成为姐弟的时候,她存款计划已经进行了很久。

大学四年,卡桑姐始终没有找一个对象的想法。她说她是卡桑,昨天都没有出现的人,应该是不会出现在明天里的。她说她这一生都会是个流浪者,她的流浪不只是与形骸有关,更是心的放逐,那么完美,又那么唯美,超脱在凄美之外。然而,唯美是一个女子的致命伤。因为唯美,所以不愿将就,宁愿将自己放逐,身和心,在放逐中独自品味一切酸与甜,独自看透世间的丑与恶。

那时的我,年龄比身边的人普遍小三五岁,依旧又傻又天真,什么都不懂。每周五我都会抽空和卡桑姐吃饭,在胡聊乱侃中被她的世界观影响着,我依旧会和她去一些没有去过的地方,然而不管怎样行走,却始终得不到那种立竿见影的成熟。

记得有一次去一个陌生的地方,落脚在她一个闺蜜的住处,她闺蜜还有一个室友。第二天我起床洗漱,她闺蜜的室友看着我惊讶地说:“这是昨晚住这里的那个男的么,怎么现在看起来像个孩子。”

那是2010年5月,我大二。

04

电影《无极》里,鬼狼说,真正的速度是看不见的,就像风起云涌,日落月升,就像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叶子会变黄,婴儿什么时候会长出第一颗牙来,就像,你不知道,什么时候,你会爱上一个人。

所以,最终我还是变成了有点不一样的我,卡桑姐也不再是最初的她,如果把时间间隔拉得大一点的话。

2014年7月,卡桑姐突然问我:“你现在什么情况?买房了吗?买车了吗?打算什么时候买?”

我有点不相信这种凡俗的话会从她的口里说出来,尽管我毕业之后妥协于现实,因工作劳碌,为生计犯愁,但我还是希望卡桑姐始终是那个不沾染凡俗的奇女子。

她接着说:“我就不拐弯抹角了,我想借钱,你有多少,能借多少?”

我说:“我现在每月存4000块钱,算是私人集资,2016年才能取出来,目前剩余的工资只够月用。”

她说:“为什么要交这么多,逼死自己的节奏么?2016年能取出来多少?”

我说:“10来万吧。”

她说:“短短四年,存10万,我向你致敬。”

我心里嘀咕,10万又能做些什么呢,交不了房子首付,买不了高级轿车。

我说:“平时也会做些别的事,毕竟光教书只能维持生计,而我什么都得靠自己,值得高兴的是双亲都还硬朗,希望他们看得到我熬出头的那天。”

她说:“不知道怎么说你,照顾好自己,如果那样能使你快乐,大可放手去做。不要把生命的时间排得太紧,有时候生命真的需要停下来,才能走下去。”

那一刻,我唏嘘不已,我本来就是根本停不下来的人,和那时需要通过行走来体验生命的卡桑姐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卡桑姐已经不是毕业那年说“工作到35岁就辞职去西藏”的卡桑姐。

她把自己一年的生命时间排得很满:努力工作,确保工作不出错,提出新点子改进工作;开展“向双亲献爱心”行动,每月给双亲储存孝心基金;尽早买一部单反,至少购买和阅读二十本书籍;完成一篇小说、一部剧本、一部微电影;每周至少打一次电话给双亲,和好朋友见面并谈心;完成《全世爱》的创作,作为给他(卡桑姐的男友)的生日献礼,每天至少对他说一次“我爱你”。

05

疏于联系不到一年,卡桑姐已经把结婚提上了日程,购置新房,四处筹钱交首付,上传婚纱照,向每一个人分享她的喜悦,就像当年宣扬她不会轻易结婚一样。

以前的卡桑姐,是一个凡事不付诸文字就无法水落石出的人,对生活的热爱让她去记录生命里的每一种体验,会把经历的琐事和附带的情绪体验记录下来,每年都会有厚厚的一本记事。工作后,无比繁忙的工作带来的单一体验却让她记无可记,也没有时间去记。生存的艰辛改掉了她喜欢的形而上的浪漫习惯,唯一坚持下来的事,只是记录她和一个突然闯入的男人的点点滴滴,因为她已经坚信,他就是她此生灵魂的伴侣。

短短一年,在这个社会,纷繁复杂的工作几乎耗尽了卡桑姐的所有精力,让她感受到巨大的生存压力。2013年9月,那个男人辞掉在深圳的工作,去她所在的小城,只为了能够陪伴在她身边,关怀和照顾。也是从彼此紧紧相拥的那一刻开始,到她从不相信的未来的整个生命长河里,她决定和那个男人相互陪伴、相互托起、相互照亮。

对于爱情,卡桑姐曾戏谑说:“我觉得自己就好像一匹野马,渴望自由,因为现实总是让我找不到一片可以自由驰骋的草原,仿佛注定我不能拥有,所以长时间里我很绝望。我只好做黑暗世界里的女王,等待黎明的到来。”

终于有那么一天,那个曾经把有一天奶牛能在天上飞的想象当作现实的人,却把寻找一份可以持续一生热情的爱情作为现实期望。她的爱情,终于在一切刚刚好的时候,包括等待的时候,以一种独有的方式降临。

06

我和卡桑姐再次谈及工作,她说工作后的她一直被边缘化,她当了律师,她渴望中的职业却和想象中的不一样。

她说:“我一直觉得你参加工作以后,成熟了,思想也深邃了,算是朋友中的佼佼者,没有几个人能像你一样活着。”

我说:“我的状态算是受到重用,重重地用,各种忙和累,难以喘息。但是我是新人才下水,一方面不能不积极,另一面也不能太过积极而走上点头哈腰的极端。”

她说:“曾经我只想走在路上,用我的方式帮助路上需要帮助的人,现在又要妥协了。真心希望你按照你想的实现一切,但也要有所坚持,善良的底色永不变,其余的就永远不会偏。”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永不变”和“不会偏”这两个词好沉重,曾经的坚信不疑,难免还是有跑偏的时候。于是才会有人说,青春的特征,往往是先摆好姿势,然后等待行动;先备好泪眼,然后等待悲剧;先写好脚注,然后给出正文。你神往过像风一样自由的生活,可是,你最终过上了每天上了发条似的日子,在规则里,却难找到你的自由自在,优哉游哉。

很久以前,久到我们还不认识一些人的时候,我们把那些跟我们一样不安分的甲乙丙丁当成挚友,以为拍拍手掌就能天长地久。很久以后,久到我们看着他们一个个地脱离我们的世界淡出我们的舞台,才恍然间明白,对于时间和距离这两个概念,作为人,充满了无奈。

07

很久以前,听一个朋友说:“我非他不嫁了。”很久以后,听这个朋友说:“绕了一大圈,发现最适合自己的却另有其人。”于是我们恍然大悟,在年少时,我们都做错过什么,终于有这么一天,我们也可以放下执念,重新选择。

2014年11月15日,卡桑姐大婚,那一天,她是全世界最漂亮的新娘,连我也觉得,其实这样幸福无妨,也许她已经记不得到了35岁还要辞职去西藏。早在一个月前,她已经把存了近8年的“梦想”从银行里取出来,看着一排排“现存500.00”的字样,不知她作何感想?

某年某日,一群自诩活得清醒的少年,在学校附近破破烂烂的小餐馆醉饮,吹嘘着如何改变世界,卡桑姐和我都在其中。

“那时我们有梦,关于文学,关于爱情,关于穿越世界的旅行。如今我们深夜饮酒,杯子碰到一起,都是梦破碎的声音。”

摘自衷曲无闻首部励志集《这世间没有不可安放的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