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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那么好,为什么不在一起?

文|傅首尔 图|Joseph Lorusso
来源|男枪女炮(ID:Sex-Soul)

1.

圣诞节快到了,公司玩游戏,把大家的名片丢进一个箱子里乱抽,每个人都要送抽到的人一份礼物。

我非常期待抽到辛普森的名片,我喜欢他半年了,他会约我出去喝东西打球,偶尔还看电影,听说他追HR一姑娘追得很辛苦,我问他,他却说,没那回事啦,都是同事嘛。我问,你觉得我怎么样?他说,挺好啊。

我把“那我能做你女朋友吗”咽回去好几次,我在星座书上看过一句话:“白羊座的男人都是猎手,如果他喜欢你,还轮得到你追他吗?”

我想,安安静静做一只待捕野兔就好,说不定哪一天他会突然喜欢上我呢。

所有人都不看好我和辛普森,这让我非常恼火,他是个人物没错,但姐也不是次货啊。最可恶的是王叛那个混蛋,毫无建设性意见,还拼命泼冷水。
他说:没有突然很喜欢这回事,要喜欢一开始就喜欢了。
我说:布尔稀特!

他说:哦哈哈哈,你也有今天啊,骄傲的跟火车头一样,还不是做了备胎!
我非常气,叫他滚远点。本来我对“备胎”一词没那么反感,因为人家都说王叛是我的备胎啊,还有人劝我,不喜欢就放过人家,干嘛要做好朋友?我不以为然,甚至有点委屈。首先王叛没跟我表白过,其次我也很需要朋友,总不能跑去对人家说:哎,我知道你喜欢我,但我们没可能,我不想伤害你,我们绝交吧。

那是有多傻!

王叛问我:辛普森不喜欢你,你知道问题在哪儿吗?
我不理他。

他故作深沉地笑笑:问题在于,你太喜欢他了。当你迷恋一个人时,你根本就配不上他。
我说:你懂个屁!

我特地去百度了“迷恋”一词的意思,结果挺失望的,释义竟然只有一句“过分喜爱难以舍弃”。我问王叛,这什么狗屁解释啊!喜欢一个人当然难以舍弃,怎么区分迷恋和喜欢呢?

他说:你笨成这个样子怎么可能追到辛普森?迷恋的关键在于“迷”啊,这解释没问题,妙就妙在“过分”二字!

我问:我哪里过分了?

他掰着指头说:一,你天天借口取文件去媒介部看他,在门口痴痴呆呆至少站二十分钟,口水把脚背都淹了。二, 最近你烫了头发,穿衣服越来越暴露,你敢说你不是刻意模仿HR那个骚货?还有,升职公告栏里他失踪的照片是不是你偷的?
我心怦怦跳。

他说:偷照片这种丧心病狂的事都干得出来!这种零智商的喜欢就叫迷恋!
我脸红脖子粗的争辩:就算是迷恋,你凭什么说我配不上他?

他把手搭在我肩膀上,认真的问:谁会喜欢迷恋自己的人啊?你会吗?
要死!他一色眯眯的看我我就起一层鸡皮疙瘩,油腔滑调、言行轻佻、皮肤黑又不靠谱,真的没办法跟文质彬彬的辛普森比,所以我坚决甩开他的手,顺便捂住了胸口。

我说:你滚开好不好?我迷恋谁关你屁事啊?
他哈哈大笑。

2.

我没有抽到辛普森的名片,抽到了公关部的胖总监,有老婆。他妈的,我真想大哭一场。这游戏明明是福利,为了让单身狗们有机会勾搭成奸,老板和HR煞费苦心,但我这个废物辜负了他们!我真想剁了自己的手喂狗,为什么我要抽到有妇之夫?而且,那死胖子在公司还很有地位,即便情商感人我也知道送他的礼物不能太差……命运对我简直无情捉弄,我真想死了算了。

我问王叛抽到谁。他兴致一般,支支吾吾说,随便啊。我说,什么随便啊?问你抽到谁?他说,干嘛告诉你?我说,呵呵,你不会抽到我了吧?他问,你希望谁抽到你?我说,反正别是你!他说,你肯定特别希望和辛普森相互抽到。我说,这不废话嘛!他笑笑,那么有缘干脆送钻戒求婚算了。我撇撇嘴说:我倒是想!哎,你帮我打听打听嘛,辛普森抽到谁了?

别说我绝情,你们知道我生日的时候王叛这混蛋送什么礼物吗?妇炎洁洗液! 敢问哪个姑娘会选送她洗液的变态做男票?

在我认识辛普森之前,我跟王叛已经做了两年同事加朋友。虽然有很多人说他喜欢我,但我一直都不太相信,他平时对我,除了打击就是羞辱,我们的相识也很不堪,说多都是泪。

我们是在电梯里认识的,那天我吃了烤红薯,不小心放了个响屁,一电梯的人啊,我羞愧得恨不能挖个地洞钻进去。我身边站着陌生的王叛,他突然笑着对大家说,不好意思啊,真不好意思,还好不臭……熟悉的同事嘻嘻哈哈,也就过去了,但这件事给我造成的心理阴影面积,到现在都算不出来。

第二天,他给我发邮件问:Hi,小屁妖,这份英雄救美的大恩,你不会就这么忘了吧?
我说:谢谢你,大英雄。

他说:我用我的名节,声望和地位保护了你,冒着从此在公司泡不到妞的风险,你他妈就一句谢谢?
我问:那你想怎么样嘛?
他说:至少五顿大餐。

我请他吃了五顿饭,从此路人转朋友。我在公司的别名就叫屁妖,新来的同事都问,哎?你为什么叫屁妖啊?谁给起的?每次他在场我都提心吊胆,担心他口无遮拦,好在他保留了基本良知,只说,因为她很臭屁啊,用鼻孔看人,不叫屁妖叫什么?

但我不能得罪他,他特别不高兴的时候就警告我:要不要我群发邮件解释一下电梯里那个屁是谁放的?
我说,别人早忘了好不好?
他说,别人忘了我没忘啊!
我说,你真他妈无聊!

他说,人生本来就无聊,所以多无聊的事我都干得出来。
我相信他干得出来,因为他在我心里一直就是不靠谱的货,嬉皮笑脸跟神经病一样。

偶尔有共同的朋友当面问,你们俩干嘛不在一起啊?
我们总是异口同声的说:呸!Ta想得美!

以前大家误会我们地下情,说我们肯定早就睡过了。后来我喜欢上了辛普森,大家又误会他单恋,只有一次公司聚会他喝多了,在KTV走廊里拉着我不放手,说,晚上跟我走。我问,去哪儿?他说,跟我回家行不行?我心里打鼓一样,我说,王叛你再不松手我真生气了啊!他默默的放了手,第二天死不认账,非说自己喝断片儿了,我说,借酒耍流氓你要不要脸?他说:幸好你没当真,不然也是白牺牲。我严肃的跟他说:不管别人怎么说,反正咱俩就是兄弟。他立刻朝我伸出魔爪:来,快让我摸摸,哪个兄弟这么大胸?

3.

下班的时候,我约王叛到楼顶花园见面,他一脸死相,我问:辛普森到底抽到谁了?他说: HR的骚货啊,不用问也知道。我问,你到底打没打听。他说,消息确切。我气得鼻子一酸:为什么别人想抽到谁就能抽到谁?他叹口气说:因为你比猪还蠢。

我情绪低落,不跟他说话,他沉默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了一张名片递给我,我一看,竟然是辛普森的名片!我靠,太神奇了!我说,这怎么可能啊?你竟然抽到辛普森?他面无表情。

我说:你这个人真没义气!之前问你怎么不拿出来?
他说:现在不是良心发现给你了嘛。

我火速把胖总监的名片塞进他口袋,高高兴兴的下楼筹谋送礼计划。其实根本不用筹谋,我早就想好了,如果我狗屎运抽到辛普森,就买领带或香水去跟他表白。

王叛在我身后问:你不关心谁抽到你吗?
我回头冲他笑一下:反正又不是你,谁抽到我都不担心。
他说:搞笑,这个游戏不是玩缘分吗?结果根本没人信缘分。

我当然相信缘分,公司有四百多号人,竟然让王叛抽到辛普森的名片,这难道不是天意吗?

我这个充满气的备胎,像正牌轮胎们一样马不停蹄的往前滚动,奔向宿命的结局。一般备胎的结局只有两个嘛,要么慢慢漏气漏到滚不动,要么在某个时刻突然爆掉。

我以为我是个不一样的备胎,可以滚出新意义,我以为我这么优秀的备胎值得更好的结局,那就是正胎突然炸掉,辛普森把我换上。

我带着这份憧憬兴致勃勃的为他挑礼物,平安夜前一天,辛普森竟然约我吃饭,我高兴的差点昏过去,宝贝儿们啊,知道什么叫拨开乌云见太阳吗?
我挑了条低胸的裙子, 套了最贵的大衣,化得跟狐狸精似的去赴宴,没有我想象的烛光、玫瑰和情话,辛普森直奔主题的问:听说我的名片在你那?我问,你怎么知道?他说,这你别管。
我喜滋滋的低下头。

他支吾了半天说:我能不能……我们能不能换换?
我以为我听错了:你要给你自己送礼物?
他笑着解释道:不是啦,你知道这游戏有个规则嘛,互相抽中对方就是“缘分天使“,会在圣诞Party上得到心有灵犀大红包。我手里的名片是安妮的,我希望……安妮也抽到我的。

不用解释了吧,安妮就是HR那个大美女,不用照镜子,我知道自己的脸已经绿了。
我冷冷的问:你不是说跟她只是普通同事吗?
他笑笑,不说话。
我问:你真喜欢安妮?
他不说话。
“那为什么还约我看电影吃饭?”

我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有掀翻桌子的冲动,但我没有,奇怪的是我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震惊和怒不可遏。我曾经反复问过自己如果辛普森真的喜欢安妮,我怎么办?或许在一次次的询问里,我早就认清和接受了他喜欢安妮的现实。
我问:你想我主动去找安妮换名片是吗?
他点点头。

我说:好,只要你告诉我,为什么你会知道名片在我这儿。

4.

圣诞节,我收到了一条梦寐以求的贵牌锁骨链,来自财务部的Q姐。
狂欢派对上,辛普森和安妮因为互相拿着对方的名片,成为了“缘分天使”,他们上台秀礼物,拥吻,并且领到了一万块钱的“心有灵犀”大红包。嗯,从此男女主角就要幸福美满的搞在一起了,而我竟然可以淡定面对这一切,并没有那么伤心。

王叛坐在离我很远的地方,宣布缘分天使的时候,他吃了一惊,一直看我,我知道他在看我,但我不看他。直到派对结束,我也没跟他说一句话。
散场时,他在酒店门口等着我。
他问:到底什么情况啊?
我说:我把辛普森的名片给安妮了。
他愣住了,问:为什么啊?
我说:因为他们互相喜欢啊。
他问:你收到什么礼物了?
我说:你猜。
他说:那我哪儿猜得到!
我问:你呢?收到什么礼物了?
他捶胸顿足的说:说起来才气呢!不知道谁抽到老子名片,竟然不给老子送礼,别让我知道是谁!
我想对他笑笑,但一不小心眼泪就飙出来。

他说:至于的吗?这么难过为什么不跟她抢?到嘴边的鸭子飞了你怪谁?还有脸哭!你为什么跟她换名片啊?君子成人之美,你他妈又不是君子,你一个臭娘们逞什么能?
我看着他眼泪一直流。
他伸手试探了一下,看我没反对,轻轻揽住了我。
这感觉真不赖。

这混蛋给我买过姨妈巾,看过我蓬头垢面,知道我在电梯里放响屁的光荣战绩,在一切我有需要的时候随叫随到,他是别人眼中的备胎,我眼中的好朋友,他从来不说喜欢我,我也从来没想过被他抱住会是什么感觉。
他说:算了吧,别哭了,像你这么笨的备胎最后都会爆啊。
我问:那像你这么聪明的呢?
他不说话。
我又哭又笑的说:王叛,谢谢你这次没有送我妇炎洁。

5.

王叛曾抱怨,这是个关于缘分的游戏,可惜根本没人相信缘分。
平安夜前一天,辛普森坐在餐桌对面向我解释:我打听到财务部Q姐抽了我的名片,等我去找她时已经迟了,名片已经被王叛换走,王叛抽到你的名片,要Q姐跟她交换,并承诺你的礼物由他提供……
我当时就哭了。

辛普森叹口气说:唉,你们两个那么好,干嘛不在一起呢?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
辛普森问:你了解我吗?
我摇摇头。
辛普森问:现在你还觉得你喜欢我吗?
我说:我愿意把名片换给安妮。
临走时,我问辛普森:你相信这个游戏里有缘分吗?
辛普森笑了,哪有什么缘分?如果你喜欢一个人,你会想方设法拿到他的名片啊,爱情属于聪明人。
我说:你错了,爱情应该属于笨蛋。

现在,王叛的名片在我手里。
他买的锁骨链戴在我的脖子上。
我准备了一枚精致的白金戒指。
我在等一个机会对他说: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有点喜欢你了。
他肯定会说:哪有什么突然喜欢?要喜欢一开始就喜欢了。
那我就说:我什么时候喜欢的关你屁事啊?我们在一起吧,备胎。

作者:傅首尔,作家、资深广告人,已出版《青春是一本仓促的书》《我见青春多妩媚》。新书《凹凸相对论》即将上市。微信公众号:男枪女炮(Sex-Soul)。